家住墨尔本 Box Hill 的林女士最近又接到了学校的电话，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三次。她那读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因为无法忍受走廊里的嘈杂声，在课间休息时躲进厕所不肯出来。林女士面临着许多澳洲华人家长共同的难题：是继续让孩子在主流学校“艰难求生”，还是承认他需要一种完全不同的教育环境。
在英国威尔特郡的一座老工业小镇，有一所名为斯普林菲尔德学院的自闭症专科学校，为这种困境提供了一个极具参考价值的样本。这所学校接收从4岁到19岁的250名学生，每个班级的人数严格控制在12人以内。这里的教室布置与普通学校截然不同，每个孩子都有专属的桌子，座椅的选择更是五花八门，从摇摆凳、摇摆垫到球椅和站立式办公桌应有尽有。
校长尼古拉·威特科姆解释说，学校里还有专门用于一对一教学的小型舱室，所有的课程都遵循相同的基本结构。对于自闭症孩子来说，这种高度的可预测性至关重要。当他们知道自己走进教室会面对同样的事物时，才会有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是他们能够安静坐下来学习的前提，而这正是普通主流学校最难提供的环境支持。
许多从普通小学毕业后转入这里的孩子，如果留在主流中学，几乎不可能顺利完成学业。在普通中学，学生每天可能要面对五节不同的课，换五个不同的教室，接触五个不同的老师。再加上拥挤的走廊、食堂的气味以及各种突发的社交压力，这种环境对感官敏感的孩子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过度负荷的感官刺激往往会导致孩子产生情绪崩溃，进而被贴上行为问题的标签。
在澳洲的教育体系中，虽然政府一直推崇“包容性教育”，希望让特需儿童融入主流学校，但实际操作中资源往往跟不上。许多华人区如 Hurstville 或 Sunnybank 的公立学校，班级人数动辄二十多人，老师很难兼顾到每一个有特殊需求的孩子。很多家长为了让孩子不被贴上标签，宁愿在主流学校苦苦支撑，却忽略了孩子在感官过载中承受的痛苦。
斯普林菲尔德学院的成果令人瞩目，在过去的六年里，从这里毕业的学生中，没有一个人处于失业、失学或无培训的状态。对于特殊教育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数据，它意味着这些孩子在成年后拥有了独立生存的能力。这种成果证明了，当环境被“调对了频率”，那些被认为无法学习的孩子，同样可以展现出惊人的潜力。
然而当前的政策趋势似乎正在向另一个方向倾斜，一些教育决策者倾向于缩减特殊学校的规模，试图将更多孩子推向主流教育。这种做法虽然听起来很公平，但对于那些感官极度敏感的孩子来说，可能是一种隐形的伤害。如果失去了这些能够提供安全感的避风港，那些在普通课堂里局促不安的孩子，未来又该去往何处。
校长的办公室里挂着许多往届毕业生的照片，他们有的走进了大学，有的成为了技工。威特科姆校长偶尔会提起那个曾经因为害怕噪音而拒绝进校门的孩子，现在已经能平静地在喧闹的超市里打工。这种转变并非奇迹，而是一次次摇摆凳上的坚持和一个个舱室里的对话堆砌出来的。对于那些依然在主流学校挣扎的孩子来说，这种定制化的教育机会，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道坚实的防线。
